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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委屈愤懑时

— 另一个角度看《邪症迷思——塞麦尔维斯与产褥热》

《邪症迷思》是朱石生《医学大神》系列里的一部。这本书读完让人唏嘘不已。

塞麦尔维斯是十九世纪维也纳的一个产科医生。那时候在医院接生的产妇,有~15%死于产褥热,甚至高于民间接生的死亡率。想想看,15%,这是多少家庭悲剧啊!

塞麦尔维斯通过自己的研究发现,引起产褥热(后来也叫败血症)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医生的手没有好好消毒,他在自己的产室实行严格的洗手消毒后,发现产褥热的发生率降低了一半以上。

塞麦尔维斯认为他的发现一目了然,于是建议同行也怎么做。可是在上上个世纪,医学界对微生物致病还知之甚少。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塞麦尔维斯的发现被认为是指责产妇的死是医生的责任,这深深伤害了一些人的自尊心。

所以,令塞麦尔维斯意想不到的是,他的这个“一目了然”的发现,竟然引来了很多同行的一致反对,这其中也包括他的上司和当时的一些大神。后来他遭到他的上司克莱因和当时的权威势力排挤,克莱因甚至动用自己的权利和关系,把他赶出了维也纳的医院。

塞麦尔维斯非常生气愤懑,他觉得克莱因就是虚伪不管病人死活的黑暗势力。其实这也没差,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么。问题是你该做什么呢?

在当时,虽然他的发现遭到了很多同行的反对,但也还是有一部分同行支持他的。这些同行就建议他把他的研究发表,这样好临床交叉验证,也可以更有说服力。这个建议很正点,对不对?

可是塞麦尔维斯呢被委屈愤懑冲昏了头,他后面的很多做法都放在了对克莱尔和反对者的攻击上,在洗手消毒的执行上也过于极端,最后把自己逼到了一个众叛亲离的地步。后来过了十年之久,他终于出版了《产褥热的病因、概念和预防》。本来可以十年前,几页纸就说清楚的论文,他写成了600多页的一本书。为什么呢?因为他还是放不下个人恩怨,这本书与其说是写“病因、概念和预防”,不如说是写他和克莱因等谩骂攻击的故事。

可悲的是,塞麦尔维斯47岁的时候,因为精神问题而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两周之后,他的妻子收到了塞麦尔维斯的死亡通知。尸检报告显示死亡原因竟是他研究多年的败血症。

先哲的命运都是惊人的相似。在塞麦尔维斯死后不久,他的理论被越来越多的证实,人们重新评价他的贡献,给他平反,认为他的研究开了现代医学微生物病理研究的先河。人们扼腕叹息,又一位天才被传统势力扼杀了。

在几年前,我读到这样的评论,大概也会跟着愤世嫉俗一把。可现在我合上书,更多的是惋惜和引以为戒。我们都会有情绪,都会偶尔情绪化。可是塞麦尔维斯的悲剧是他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他把他的才华浪费在了对抗上,而不是怎样去做对的事,他让情绪完全左右了他的判断和选择的重点。

我们每天都要面对自己的情绪,帮朋友同事排解他们的情绪,在为人父母之后,要去感受和引导小朋友的情绪。学会认同这些情绪,找出后面的本质,然后引导这些情绪,是我们需要不断去做的功课。

最后推荐一下朱石生的这套《医学大神》系列。这是一套对近代三百多年医学史的科普和十几位医生的传记。朱石生自己曾经从医十几年,贵在他能深入浅出,把专业的知识用简练又风趣的语言表达出来,带你走近一个个医学大神,领略这三百多年医学发展的突破和艰辛。其中有科学的进步,也有人性的复杂,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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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The Scarlet Letter 》

第一次读这本小说,是刚上初中那会儿。那时候非常有闲,没事就往区里的图书馆跑,“以旧换新”地抱一包书回来,当时挑中这本书一半是随机,一半是因为对书名好奇吧。

可以想象,当时幼稚的我,是完全欣赏不了这本书的,或者说没法理解和承受它的沉重。这本书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阴郁,压抑,愤懑。那个充满报复又心理扭曲的罗杰当然可恨,但只能求同不能存异的教会,无趣极端又刻薄的清教徒同样让人生厌。丁梅森代尔牧师是个可怜的人,虽然才貌双全 ,但思想和灵魂太懦弱。女主海斯特和铂尔是这本书里唯一有温度有光亮的,海斯特勇敢,坚强,有思想,可惜她活在那个年代和社会,注定是悲哀的。

这本书不长,加上霍桑的文字和叙事有一种魔力,所以虽然对故事和人物不喜欢,当时还是一口气读完了。合上书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题记里的话“墨黑的土地上,刻着血红的A字”,真是精炼又有画面感。

之后的很多年里,我都没有想过再去重新读这本书,可能是先入为主的原因吧。但有时读其它书的时候,甚或在现实生活中,又不时会看到它的影子。一部好的作品就是这样,不管你喜不喜欢,它的人物,情节,场景,甚至语气,都已经入木三分地刻着了你的记忆里。

这段时间因为疫情,多数时间都足不出户,得以更多的与书为伴,所以最近终于读了一下这本书的原著。竟然发现这本书真是写的太好了!

关于这本书的文学研究和评论已经数不胜数,都比我专业,我就不费力气了。这里我只是想对比N年前的阅读,说几点明显不同的感受。

首先,霍桑的文学功底真是非常高超,他在这本书里对心理描写和象征手法的运用驾轻就熟。他的整个故事设计和推进大开大合,条理清楚,组织严密,而在细节处理上,又非常地一丝不苟。说了不谈文学评论,不过这几点太突出了,可惜当年的黄毛丫头还完全不懂这些🤭。

第二点是我自己看事情的角度。文中的故事发生在17世纪中,当时的社会是保守禁欲的清教徒的社会。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小说中大多数人的思想觉悟和行为虽然看得让人捉急,但是可以理解的。他们中的多数人并不是坏人,当他们集体审判站在绞刑台上的海斯特的时候,他们基于的标准是当时的主流意识,虽然也难免有一部分人的刻薄是因为嫉妒。当然,这也恰恰说明主流并不总是对的,而集体审判或者道德审判,本身是不是就是不道德呢?

丁梅森代尔牧师也是可以理解的。他的挣扎,并不仅仅是懦弱,而更多的是他的信仰和个人情感的冲突,是教义和人性的冲突。他的懦弱,不是因为他不敢承认,而在于他没有勇气和觉悟去质疑他的信仰。故事的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信仰。

最后一点,贯穿故事的主线是海斯特的原罪和救赎,我认为霍桑寄托在她身上的也是他自己的救赎。作为清教徒世家的霍桑,他对清教主义者对外极端的迫害异己,对内极端地压制人性是不认同的。他赋予海斯特前卫的思想,借她的眼睛和嘴巴表达了这种质疑。

对于海斯特的原罪,他是矛盾的:在宗教上,他判了她有罪,在绞刑架上接受地狱般的灵魂拷问;而在心里,她并不认为自己的感情有罪,而是坚信它是神圣而纯洁的。

接下来,他让海斯特坚忍克己地赎罪,她远离人群,却又用自己的能力尽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她的日子虽然过的压抑痛苦,但世俗的法律并不是她心里的法律,所以她的心灵泰然而又从容。她的善行,主见和能干慢慢地被大家所接受,甚至获得了大家的尊敬,那个鲜红的“A”字的意义在人们的心里仿佛也发生了变化。

故事的最后,在丁梅森代尔牧师死后,她和铂尔离开了这个小镇,却过了一段时间又独自回来了,因为这里有她的一生吧。镇子里的人看到她衣服上佩戴的“A”字,觉得那是神圣的,是“Angel”。因为她的无私,智慧和体谅,他们常常来找她倾诉,找她解答疑惑或寻求安慰。

文章末尾,海斯特常说“at some brighter period, when the world should have grown ripe for it, in Heaven’s own time, a new truth would be revealed” (在一个更光明的时代,世界对这一问题的看法一定会更加成熟),在我看来是这部小说的点睛之笔,也是她成功救赎自己心灵的标志。

霍桑是一个“乐天的悲观主义者”。他的作品里美好的东西都是少有的,人类本性和命运是黑暗的,但他在这黑暗里,是积极地寻求希望和进步的。其实从文章一开头,狱门打开时候对红玫瑰的描写就是暗藏了这样的希望:“Let us hope, to symbolize some sweet moral blossom, that may be found along the track, or relieve the darkening close of a tale of human frailty and sorrow.”。结尾海斯特的话对此是很好的呼应。

读到他精心设计的各种比喻象征(玫瑰,A字,红色和黑色,星星,森林,等等),还有他暗藏的各种伏笔和呼应,我都会笑着想“真是心机boy”。这种感觉突然让我想起有次逛Getty博物馆的感觉,那些建筑的设计和细节,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但只有你细细品味地时候,才能读懂,才能体会文字本身不能传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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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ule of Awkward Silence

We are often afraid of “awkward silence”, and there are all sorts of discussions and recipes for avoiding it. However, this article tells us that we should embrace it.

The author noticed that Steve Jobs and Elon Musk, probably the two most intelligent people on Earth in this century, both have a habit when facing challenging questions: they’ll keep silent for a quite long time, from 5 seconds to 15 seconds or even 20 seconds. These two smart guys, even though excellent in thinking and processing information, they take their time to think, i.e. they embrace the rule of awkward silence.

“The rule of awkward silence is simple: When faced with a challenging question, instead of answering, you pause and think deeply about how you want to answer. “

Why they both practice this rule? What is it good for? First, it is great for critical thinking and helps us to give deeper and more thoughtful answers. Second, and maybe more profund, it allows our emotions get checked and allow us to deliver the responses less emotionally and more intelligently.

It’s interesting that our brains uses different part in thinking based on our emotions. When we are calm and rational, we typically engage a part of our brain known as the prefrontal cortex; but when we are under pressure, we typically use another part of our brain known as the amygdala, which is known as “emotional hijack.” By pause and slow down, we allow us to calm down, keep our emotions under control, and use the rational part to respond.

The example he used in the article is also one of my favorites: how Steve Jobs answered the tough question when he just returned to Apple and an audience said to him “You don’t know what you’re talking about” in the 1997 WWDC. If you are interested, check it out here.

So next time, when we face a tough question, especially questions making us emotionally uncomfortable, don’t be afraid of taking some time, embrace the rule of awkward silence and use it to it’s advan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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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读书 -平庸的恶和极权主义

最近重新翻看这两本书,平庸的恶(《Eichmann in Jerusalem: A Report on the Banality of Evil》)和极权主义(《The Origins of Totalitarianism》),因为觉得在当下,对我们反思今天的社会现象,以及每个个体的责任,依然是非常有帮助的。

极权主义是指“一个对社会有着绝对权威并尽一切可能谋求控制公众与私人生活的政治制度”。它的代表是纳粹和法西斯,但它更以隐蔽的多样的形式出现在我们周围,而且我们常常一无所知,甚至成了帮凶。

这就是Hannah对于“平庸的恶”的洞见。Hannah认为“平庸的恶”来自于人们的不思考状态,不去思考自己行为的目的和后果,只是盲目地服从或跟从。

极权主义和个人的冷漠,盲从是相辅相成的。一个糟糕的社会,并不只是因为几个处心积虑的阴谋家和大奸大恶之人,还有我们每一个冷漠,听从和无所谓的人。

Eichmann是平庸的恶(无思考,盲从)还是radical evil,这个在当时和之后的好多年都是非常有争议的话题。Hannah也因此饱受犹太人的诟病。对Eichmann的审判,不管他是平庸的恶还是根本的恶,都是一个法律问题,法律问题看的是即成事实,该由法院裁决。

Hannah在她的书里讨论的是一个政治哲学问题,她从Eichmann事件本身,反思的是我们应该怎么做以避免极权主义和平庸的恶的相互构建和类似悲剧的发生。她给出的答案是“不思考”的反面 – 思考。她认为思考的能力和判断力是我们避免平庸的恶的根本。这个答案听起来有点悖论和原地绕圈的意思,就像说“何不食肉糜”一样。

可能这个问题的本身就是一场角力。极权主义是消灭个体人性的奴役之路,每个不思考,冷漠,盲从的个体都是加速这台机器运转的部件;而每个有思想的,自省的,有判断力和个体都是保存人性的根本,社会进步和自由的希望。不想坠入奴役之路,每个人就都有责任思考,参与,选择自己的行动,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避免平庸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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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达多

这是一本值得一读再读地书。黑塞的叙事手法和心理描写,让人很容易进入到故事里,每一次阅读,都像是陪悉达多经历了他的一生,从少年的意气风发,到苦修,自我弃绝,入世,绝望,回归,接纳,顿悟。作者说智慧没法传授,但我们可以跟悉达多一起去“经历”和感受,而每次读完,也会有新的感悟。

悟道并非空谈,而是在出入红尘之后知万物灵爱。在看清了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和自己之后,像一条河一样真正的接纳和学会去爱这样不完美的世界和自己。这个境界,跟我们说的“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其实是异曲同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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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舍不得》

 蒋勋在《舍得,舍不得》(带着《金刚经》旅行)这本书里讲过一个故事,是关于日本禅林寺的回头阿弥陀佛的,我很喜欢。

他说禅林寺又叫永观寺,是因为1033~1011年左右,寺里的住持永观禅师。永观因为自己身体不好,他体念大家的疾苦,就在禅林寺里设立医药堂,济度众生,帮助了很多病痛中的人。大家感念他,就把禅林寺改叫永观寺。

永观因为忙着给大家看病, 可能太累了,念经的时候打了个磕睡。突然惊醒,就看到堂前的阿弥陀佛走了下来,转过头来对他说“永观,你迟了”。

按照佛教的教义,菩萨对世间有情,牵挂众生,因此常回世间。而佛与菩萨不同,佛已入涅槃,超越了人世间的一切爱恨牵挂,他应该是不会回头的。而永观堂的阿弥陀佛却意外地回头了,这也是传世的唯一一尊回头的佛像。

读到这里,不禁有些感动,也有些释然。这个回头阿弥陀佛,好像违反了规矩,违反了逻辑,因为他不应该回头,可是他回了,为了一个他眷念,舍不得的永观。这个回头,让我们看到了舍不得,看到佛的慈悲。

生活中很多时候,我们的矛盾和挣扎,也是在舍得舍不得之间。理智上说要放下,要舍得,可忍不住还是回头了。现在想想,也未尝不好,这个回头,也许就是让我们知道,有些东西我们不该或者不能随便放下。而一切难舍,最终还是要舍得。所以,舍得舍不得,是我们每个人的矛盾,是我们人生的一个修炼和过程,没有唯一的答案。

我喜欢蒋勋先生的《舍得舍不得》是因为它的平淡真实。他没有说教式地讲舍得,也没有长篇大论《金刚经》的深奥。他就是很平淡真实地分享自己生活旅途中的一些经历故事,然后给你感觉说,我和你一样,时不时都有这些脆弱,矛盾和烦恼啊,而这本经文在这些时候给我带来了这样的启发,我是这么感悟的。他的文字,带着一种对常人的理解与体谅后的温柔,读来让人觉得平静而温暖。

“要么读书,要么旅行,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在路上”。下次去京都,也想去永观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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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一下胡适先生

“五四”,转发一篇文章致敬一下胡适先生。

君子和而不同、周而不比。中国最不缺的是极端的力量,最缺的是胡适这种温和而坚定,自由而悲悯的力量。

一百年前,“五四”前夕,胡适在《新青年》上率先提倡以人为本、民主科学、学术独立、思想自由、人人平等、遵守法制的现代文化精神。

他还有一句名言是“宽容比自由更重要” 。从新文化运动到离世,在几十年的论战里,胡适始终秉持自由宽容的理念。“不降志,不辱身,不追赶时髦,也不回避危险”。

李敖说:“40年来,能够一以贯之地相信他所相信的,宣传他所相信的,而且在40年间,没有迷茫,没有‘最后见解’的人,除了胡适之外,简直找不到第二个。”